害怕與勇敢,是可以同時併存的!

作者:顧浩然


改變的過程,常是害怕與勇敢相伴隨!

 早些年還在新聞媒體工作時,有一年的農曆春節,我帶著家人去桃園拉拉山遊玩,途經復興鄉的虹橋,當時剛好有業者招攬高空彈跳,工作多年所培養的好奇心使然,我就順道做了一個採訪。

 「既然你是記者,來來來,你不跳怎麼寫得出來?」看著深達數十公尺深的溪谷,我還在遲疑地當下,業者竟就逕自地把我五花大綁,直接推我上跳台。

 「當我數到三的時候,你只要優雅地張開雙手往後倒…,」業者輕鬆地說,可是站在跳台上的我,兩腿卻是不聽使喚地直發抖,我知道當下自己的臉色是鐵青的,接下來,不待數到三,我整個人就被推出了跳台。

 被推出去當下,我嚇到全程都不敢張開眼睛,直到身體因彈力繩垂降到底後彈回來的剎那,才猛然驚醒。睜眼之後,我瘋狂地嘶吼,終於可以隨著身體被繩索慢慢回收的過程中,好好地欣賞大漢溪的谷底風光。

 前一陣子看到一篇關於美國知名主持人歐普拉的經驗分享,她說:「每次我都從中學到勇氣的真正定義──即使害怕,膝蓋抖個不停,你還是往前跨步。唯有勇敢起步,才能邁向宇宙為你準備的壯闊美景。如果你任由恐懼宰制,就會動彈不得。一旦你落入恐懼的掌控中,它就會盡一切力量,讓你無法成為最好的自己。」

 我雖不是往前跨步,但高空彈跳的經驗,還是讓我對歐普拉所說的有所體會。

 我在高中畢業後就投身軍旅,退伍後曾經做過郵差、五星級飯店服務生,但總覺得不是自己喜歡的。然而,因為害怕自己無一技之長,離職後未必找得到合適的工作,於是又選擇了重做學生。畢業後進入媒體,這一做,十來年就這麼忽忽攸攸地過了。

 其實每次轉換工作過程中,我總是會有很多的掙扎,例如:「我能不能適應?」「我新工作可以做得好嗎?」「我真的喜歡嗎?」…更讓我感到忐忑的是,我其實很害怕別人怎麼看我?

 然後,因為大哥的癌逝,讓我的職涯又有了180度的大轉彎。

 心理治療這件事,一點也不輕鬆。直到開始投入這個領域的學習之後,我才有機會去體會這過程的辛苦。這個辛苦不僅在於理論與知識的學習,更在於要面對內在的陰影、不完美、不夠好…,這些不想讓外人知道的私密。

 多年前,因為母親的遽逝,讓我深陷在自責與思念的情緒中。後來,在一次專業課程裡,剛好有機會可以爭取處理自己的這個悲傷。理智上,我知道無法單只靠著自己的力量可以走過這深沈的悲傷,但決定上台與否的這個過程,我卻有很多的掙扎與衝突。我擔心自己會不會失控?我擔心自己會不會呈現出對某位應出席卻未出席母親追思禮拜的那個人,表達出我內心最深的憤怒,並因此而咒罵?…

 果不其然,當我決定走上台前,在坐定之後,才一開口說我想談什麼的當刻,我的眼淚就不聽使喚地流了下來,久久不能自己。所有內心的感受,痛苦、憤怒、思念、自責、愧疚…全在那會談的過程中,都真真實實地被攤在檯面上,攤在所有夥伴面前,無可躲藏,無可迴避。

 高空彈跳也好,或者我的轉職經驗也罷,因為這些親身的經歷,讓我漸漸地明白一件事:原來,「害怕與勇敢是可以同時存在的。」

 有個朋友,一直為感情問題所苦,並深陷在要不要留在這段關係的掙扎中。會談過程,每每提及內心的創傷時,當事人不僅有很多的悲傷,更交雜著驚恐、無助、憤怒…等等多種複雜的情緒。

 「是什麼原因,讓你決定來會談?」,朋友邊說邊流著淚,桌上面紙一張又一張地抽…,「來?不來?在我的內心百轉千迴了不知多少次,但我終究還是要讓自己往前走下去,我不想讓自己一直困在現在的狀態…」。

 每一個坐在會談室的朋友們,都有著屬於自己的獨特的生命故事,對他們而言,要說出自己的痛苦是何等不容易的事。然而,他們卻勇於接受這樣的過程,原因無他,因為,他們都想讓自己走出陰霾,他們不想再被過去的傷給綑綁,而失去了讓自己活得更自在的自由。

 歐普拉引述了尼爾•唐納•沃許的話說:「只要你仍擔心別人對你的看法,別人就會一直是你的主人。唯有當你再也不需要從外在獲得認可,你才成為自己的主人。」

 的確,面對改變,往往意味著要面對不確定的未來,我們難免會感到害怕,因為,我們不知道它的結果會是好的,還是所謂的不好的。

 「不用擔心別人怎麼看」這件事,其實並不容易,因為,從小到大,我們都活在關係裡,也因此難免都活在所謂的主流價值觀裡。但是,愈是在乎別人怎麼看,就愈可能無法活出真實的自我。

 我始終相信,每個人都擁有一份可貴的生命力,只是這份生命力,因著生活經驗的諸多不順遂,而在我們的生命力上,染了一層又一層的灰,以致於我們看不見這份生命力,而因此以為我們沒有這份獨一無二的資源。

 親愛的朋友,如果你/妳願意,也許可以細細地回想,在我們的生命經驗中,是不是我們其實曾經雖然感到害怕,卻還是帶著勇氣去面對的呢?

 也許,我們只要帶著一份相信,相信即使跌倒了,還是有能力再爬起來。只是,在爬起來之前,我們要做的是,給自己一點時間,讓自己先好好地休息一下,先把自己照顧好,就有機會再找回曾經擁有的力量,慢慢地爬起來。

 而在爬起來的過程裡,記得,要給自己找到一個好的陪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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