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他與他媽的關係

作者:楊舒聿


「我不懂,在你媽面前,幫我擋一下,有這麼難嗎?」她氣急敗壞地說。眼前的男人,沉默不語,面色凝重。

如果畫面停格在此,按下暫停鍵。

這句話牽扯的層面,有哪些?

有她跟他的關係、他跟他媽的關係、他媽跟她的關係。

結婚,兩人決定共組一個家,決定成家,

是一個從男孩到男人、女孩到女人的重要歷程。

她,在適應如何與他媽溝通;她,與他媽的位置,從來都不會是他與他媽的位置。他做得到的事情,她做不到。她也很想可以她跟她媽一樣,不想說話的時候,就不想說話,反正,彼此的臭脾氣早就知道。

她,在戰戰兢兢地搭建一個新關係,

一個沒搭好,就死無葬身之地。

她媽,在適應一種趨近背叛的糾結;她媽一輩子沒想過她向來有辦法收服的兒子真的要離巢了。但,高高在上的女王一向不輕易表現一絲軟弱的失落。

她媽的心像座厚實的城堡,牆頭上佈滿弓箭手。

任何叛逃的份子,格殺毋論。

他,就是那叛逃的份子。他,一向順服,倒不是真的想順服,只是that’s the easiest way.「好,媽,我知道了。」「好,媽,我會去做。」這兩句話,是保命符。

他心裡頭知道,他,被緊盯著。

他不是不知道他該保護她,他知道,他深刻地知道。

在她沒說之前,他就知道了。只是,他做不到。

或許,妳心裡頭不同意。

因為,妳看過他在工作時的意氣風發。

妳根本不相信,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因為他沒被訓練過。

他沒有被訓練過,在與他媽的關係裡,如何表達自己的想法。因為,不要引起媽媽的情緒,求生存是第一要務。

他沒有被訓練過,當他嗅到媽媽的失落與心傷時,他該如何自處。他很難不覺得自己不是又做錯事的三歲小男孩,惹得媽媽不開心。

他沒有被訓練過,當他做不到她要的時候,他說不出口,「我做不到。」因為,一個男人,總是要做到。

當她來到他生命之中,他內心是欣喜的,但也不知不覺地捨去了些與媽媽之間的親暱。他知道,他不再是小男孩了。Mom’s little boy is becoming a man.

當他沒有辦法時,他就會硬著頭皮上、蠻幹,然後,惹得大家都不開心。因為他沒有別條路。因為上述提到的種種,都還卡在他胸口,無處可去。

他不知道,說出「我做不到」,不是懦弱,

而是一起找辦法的起點。

他不知道,意氣之爭的退讓,不是輸了,

而是為了彼此能走得更長久。

他不知道,真正的智慧,是彼此都不用完美,而可以相愛。


最初上傳時間:2021-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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