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室外的站崗者

作者:陳俊欽


  「能怎麼辦?」中年男子苦笑,望著急診室外的救護車去了又來,一臉無奈。

  「還要多久症狀才會改善?」

  「半個小時吧?」

  中年男子胸有成竹地說。經過一年來的反覆發病,他已經很了解自己的身體。

  這一年來,他飽受無端心悸之苦。症狀說來就來。前一刻,他也許和朋友縱情大笑;前一刻,他也許才剛上床睡覺。剎那間,猛烈的心悸就出現了。

  他變得臉色蒼白、雙頰發燙,兩隻手劇烈發抖,胸悶、胃腸不適、天旋地轉、一股煩躁燠熱之氣從肚皮處一路向上湧過來。他只覺噁心、想吐、劇烈暈眩、連皮膚都麻木了。他很擔心自己會就這麼死掉,他也很擔心自己是不是瘋了。

  這些症狀說來就來,不到十分鐘,就可以全部跑出來,然後慢慢緩解,約一個小時後,症狀就會慢慢消失,只留下疲憊已極的他。

  他到處去找醫生,從南到北,從高醫、長庚、台大、三總、慈濟、到榮總,各地的醫院他都找遍了,他看過心臟內科、內分泌科、神經科、腦神經外科,各科幾乎都看遍了,但其中看過最多次的,就是急診。各種檢查也都做了。除了心臟二尖瓣有極輕微脫垂以外,什麼毛病也沒有。每個醫生都跟他說:「你好的很,沒病!」

  到後來,他也心灰意冷了,這個疾病怎麼治就是治不好,但是死也死不了。各種藥物、鎮定劑、心血管藥物他都吃過了,還是沒用。隨著疾病發作的次數增加,他越來越害怕,害怕那種感覺突然出現,讓他剎那間死掉。所以他變得越來越退縮,不敢一個人外出,生恐在外面的時候突然發病,沒人能夠救他。他不敢一個人搭電梯,怕在電梯中發病沒人救,他也不敢一個人去逛街或開車,到後來,儘管只是到附近的便利商店買個東西,他都得要別人陪他。

  每次疾病一來,他就會叫救護車送他到醫院,一到了急診室,病也好得差不多了,看著醫師在急診室中忙進忙出,他不知道該怎麼述說自己的病情。他索性等在急診室外面,既不敢掛號,也不敢回家,非得等到症狀恢復了才回去。

  當急診醫師請我過去看他時,他已經一臉疲憊。「精神科?好吧!看到沒醫生,就姑且看看吧!」

  

  他罹患的是恐慌症。一個很典型的焦慮症。

  症狀的發生非常的突然——前一刻還好好的,剎那間,焦慮說來就來,而且是排山倒海而來。患者可能會感到極度的驚慌、恐懼,彷彿有什麼壞事情就要發生。高度焦慮之下,患者會有許多身體症狀,諸如:發抖、手腳冰冷、臉部潮紅、天旋地轉、血壓上升、心跳加速、胸口悶、胃腸不適的感覺。有些時候,還會昏倒。

  患者可能感覺到皮膚有麻木感、或是像萬針在刺,也可能會有種即將死掉的恐懼感,週遭的一切彷彿變得離自己很遠很遠,一切都不再關心,甚至連自己置身何處、自己的感覺也消失了。

  這些症狀地出現一般都很突然,說來就來,十分鐘之內就會達到顛峰,然後慢慢緩解,多半在一個小時內會恢復平靜。

  患者擔心自己發作時沒人可救,可能不敢獨自外出,更不敢待在不容易獲救的地方,諸如:戲院、逛街人潮中。這情形稱之為「懼曠症」。

  治療上,以「血清素再吸收抑制劑」來治療最為有效,三環抗鬱劑也有相似的效果,但副作用較大。治療的效果不會在服藥之後立刻出現,患者得耐心等上幾個禮拜,症狀發作的次數才會慢慢減少。在這之前,患者得忍受一段時間的不適——部份患者還會遭遇副作用,諸如:噁心、頭痛、食慾減退等現象。但是只要繼續服藥,這些副作用通常會慢慢消失——倘若副作用太過強烈,或者持續時間太久,則應該跟醫師反映,醫師會改換別種藥物。

  必須注意的是,恐慌症絕對不是因為患者想太多,也不是患者故意要如此,這是不得已的。在那剎那,患者的交感神經過度興奮,一下子釋放太多神經傳導物質出來,諸如:正腎上腺素等。患者即使想放鬆,也做不到,強行要患者更加「想開點」,只會讓患者更加擔心,更加控制不住。有的家屬會又急又氣,一下子關心患者「怎麼啦?」,一下子責備患者「鑽牛角尖」,這些都是無濟於事的做法。

  除了藥物以外,心理治療也會有所幫助。目前已經證實有效的治療方式是認知行為心理治療,這是一種透過改變認知、也就是改變容易誘發焦慮的想法,以達到療效的心理治療。另外,動力心理治療也會有所幫助,但是耗時太久(通常得花上一兩年),國內會這種治療的醫師也比較少,所以適用的時機較低。

  基本上,恐慌症是一種頗為慢性的疾病,倘若只單純接受藥物治療的話,要緩解症狀並不難,但很難斷根,只要藥物停止之後,就頗有可能會復發。目前已經有研究顯示,合併心理治療與藥物治療,將能減低復發率,維持較久的緩解期,但無論如何,患者不會因為恐慌症而有性命之危,更不是發瘋的前兆,患者或家屬無須過慮,只要好好治療,多數患者還是能有個很不錯的生活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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