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談青春型思覺失調症

作者:陳俊欽


  方小弟今年十六歲,從國小以來,就是個內向的孩子,不愛講話,朋友也不多,個性較靜,但乖巧ˋ聽話,老師跟爸媽也頗為喜愛。雖然說,方小弟不是特別突出的孩子,但是在學業上、生活上從來不讓人擔心。

  小弟最感興趣的是聽音樂、看書,不太喜歡運動,也不喜歡跟朋友外出郊遊。比較特別的是,方小弟對於宗教、哲學相關的書籍比較感興趣,有時候,也會講一些比較具有哲理意味的話語,但是基本上,他還是個很平常的小孩。

  年,方小弟上高中了,也許是人際關係的障礙,方小弟開始更加沉默,幾乎不跟人講話。幾次月考下來,一次比一次成績差,到了後來,幾乎是吊車尾。爸媽都很擔心,也跟老師討論過。原本以為是方小弟交了什麼壞朋友,但是學校同學卻否認了這樣的猜測,大家都說:他根本不跟別人講話,也沒什麼朋友,更不會跟一些壞朋友交往。下課後,方小弟也不會出入一些不良場所。父母想破頭,也想不出為什麼會這樣,問他,他只是微笑不語,若有所思的樣子。

  今年端午節以後,方小弟突然變得多話起來,胡言亂語,說著一些沒人聽得懂得話,語句之間跳來跳去,答非所問。爸媽把他的言語紀錄下來,就像下列的對白:「我頭很痛,今天天氣很好,為什麼是綠色的,大狗跑來跑去。」

  有些時候,方小弟還會創出一些奇怪的字句,諸如:「機演」與「水動」等。方小弟還賦予這些字句一些特別的意義,諸如:機演就是雞眼的同音字,機又代表飛機,演就是表演,所以機演就是飛機上表演的電影中人物的雞眼。而「水動」,就是水裡會動的東西。方小弟會為了這些字句的意義,自己笑個不停,覺得很有趣。

  到後來,方小弟的言語越來越亂,字與字之間越來越不能連貫,方小弟也沒有辦法好好解釋這些字句的意義了,但他還是會常常無端發笑,不知道為了什麼,他的行為也越來越怪,比著一些奇怪的手勢,或是一些無意義的動作,諸如:先半蹲,然後左腳扭一下,頭向上看,再站起來,週而復始。> 

  別人跟他講話,他只會對著別人癡笑,答非所問。方小弟也越來越不能照顧自己,常常幾天都沒洗澡,渾身發臭,有天,爸媽甚至看到他在玩自己的大便,一雙手把大便塗得滿臉都是,發現別人在看他,一點也不以為意,還低頭繼續玩。

  爸媽嚇壞了,把他帶去看附近常看的一家診所,醫生只看一眼,就叫他們盡快帶他到大醫院的精神科。方小弟倒是不以為意,父母硬帶他去,他也不做什麼反抗。

  精神科醫師經過問診後,下了個診斷,叫做「解構性思覺失調症」,要他住院。爸媽不放心,又帶往另一家精神科看,這次,醫師到給了另一個病名「青春型思覺失調症」,同樣要他住院。

  父母雖然捨不得,但更捨不得看到自己的孩子變成這樣,便同意了。方小弟住進了精神科病房,在裡面,他還是自顧自地玩著,傻笑、深思、胡言亂語。經過藥物的治療,症狀改善了一些,但還是持續。

  一個月過去,自言自語的狀況改善,但是深思、傻笑的情形還是存在。症狀雖然緩解,但是還是無法恢復原有的狀況。父母不死心,換了另一家醫院,藥物也換了別種,但症狀就是無法完全改善。> 

  一個月過去、兩個月過去、三個月過去,一年了了,方小弟的病情就穩定在一個階段,再也沒有改善。精神科醫師建議方小弟轉往復健性的療養院,接受完整的復健性訓練,父母也同意了。在療養院裡,護士與職能治療師慢慢訓練著方小弟自我照顧,方小弟雖然還是深陷在自己的世界中,但至少已經能夠照顧自己。父母的情緒也慢慢轉變,從起先的憤怒、悲傷,轉變成「接受」、「勇敢面對」。

  但是方小弟再也沒有辦法回到自己家裡。父母曾經嘗試帶他回家,但是每次都症狀快速增加,方小弟不願意服藥,甚至在家中大叫,引起鄰居的議論紛紛。

  到底發生了什麼呢?為什麼一個年輕人會突然變成這樣?

  醫師的診斷「青春型思覺失調症」就是這問題的答案。青春型思覺失調症又稱解構型思覺失調症。它的特徵,顧名思義,就是發生於年輕人身上,又以行為解構、言語解構為主要症狀。

  與其他思覺失調症比起來,青春型思覺失調症患者往往出現較明顯的混亂言語、混亂行為。患者可能胡言亂語,不知所云,主題跳來跳去,甚至一句話沒講完就跳到下一句話,有些時候,連詞語都會亂掉。有些時候,會有所謂的新語症——也就是患者自創言詞,沒人聽得懂,除了他自己。患者可能自得其樂,可能覺得很有意義,但旁人卻莫名其妙。> 

  青春型思覺失調症患者的行為也可能變得很混亂。出現一些怪異的動作,有些是尚可看出他試圖幹些什麼的——諸如對著空桌子做出吃飯的動作;也些則完全看不出來,諸如同時扭頭、抖腳、捏鼻子。這些行為可能反覆出現,患者無法對之解釋。

  患者也變得不可理喻,無法跟別人溝通,完全陷在自己的世界。生活變得很紊亂,自我衛生也變得很差。患者可能完全不吃飯,餓得皮包骨,可能不上廁所,拉屎拉尿在自己的褲子裡,也不換衣服,不洗澡,不翦頭髮。到了冬天,只穿著一件薄汗衫,或是一大熱天,還是緊包著棉被不肯放。弄得一個人似鬼非鬼,似人非人。倘若患者未經過治療,不少人會死於衛生不良或營養不良。 

  為什麼會有這種疾病,目前仍不清楚。但是在所有的思覺失調症中,青春型思覺失調症卻有較高的家族遺傳傾向。不少人在小時候也會出現一些特徵,諸如:內向、寡言、少與人互動,缺乏社交生活等。

  發病的時間通常頗早,大約在二十歲以前就發病了。發病的年齡越早,家族遺傳傾向就越高,疾病也越嚴重,對於治療的反應也越差。長期下來,在一些腦部影像掃描上,諸如:電腦斷層、核磁共振等,可能會看到腦室變大、腦皮層萎縮等現象。這些症狀都暗示著:這可能是大腦的病變,才造成這樣的結果。也許這病變早就存在了,只是尚未發病,一直到了青春期,也許是壓力的關係,也許是內分泌改變的關係,這些病變就明顯起來,就像炸彈爆炸了,一個人就變得怪里怪氣。

  在治療上,青春型思覺失調症的治療與其他思覺失調症治療沒什麼特別的差異。抗精神病藥物,如多巴胺拮抗劑等,都可以治療。但是反應卻比較不佳。對於預後,也比較不好。男性的預後通常比女性差。發病快速的,改善也比較迅速——就怕慢慢發病的,這些症狀也改善的很有限。

  症狀恢復得徹底的,可能可以回到原有的生活,但多數人終其一生得繼續接受治療,包括定期的門診治療、康復之家、日間病房、甚至慢性療養院等。

  至今,沒有任何方式可以早期測知這個疾病,也沒有辦法預防。唯一比較令人安心的是,它好發於二十歲以前的年輕人,倘若你已經過了這個年紀,也許可以不必杞人憂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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