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是不能比較的

作者:陳俊欽


一位立委的女兒告訴我:「從我有記憶的時候開始,家不成家,反倒更像一個菜市場:不管白天或黑夜,總有一堆陌生人在裡頭跑來跑去。要找爸爸,與其等他回來,還不如打開電視機更快。媽媽有接待不完的賓客,我不知道她生我是為了證明爸爸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有利於「清流」的形象塑造,還是為了什麼?最可怕的是那每四年就會出現一次的風暴,長女的她,也得暫停所有手邊工作,去跟一堆不認識的人鞠躬問好。喇叭會瘋狂的嘶吼,人群會像潮水般擁來,我必須講著同樣的一句話,別無選擇。然後就在那末日的到來,一切可能陷入瘋狂的歡樂,也可能陷入冷清至極的哀傷──但是,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幾年之後,相同的故事會再度重演。

她確實窮得只剩下錢。

「我今年二十七歲了。我不知道我要的是什麼?別人問著他的人生方向,我卻只想問──我有人生嗎?」剎那間,一位光鮮亮麗的時尚女子忽然變成了流著眼淚的幼兒園女孩,望著她辛苦搶到的泰迪熊卻又被搶走的模樣。「我很幸福。對!我非常幸福!重要的是:我必須幸福!我對每位記者這麼說,同時,還要面帶微笑,回答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有一次我重感冒,發高燒,頭痛欲裂、冷汗直流,幾乎都快暈過去了,但我還是撐完了全場,我不能講錯任何一句話,更不能有怨言,否則,我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對!我必須幸福快樂!」

這樣的對白,在杏語的會談室裡,並不少見。她是立委的女兒,又同時有美國雙碩士學位,前途一片看好……她幸福嗎?

反過來,如果我們將焦點轉移到社會底層呢?

那麼我們得承認:二十一世紀的今天,雖然是貧富不均最嚴重的年代,卻也是窮人最幸福的年代──

在台灣,絕大多數的民眾見過自來水,知道有瓦斯爐,就算自家沒有,隔壁也應該有。走路不必打赤腳,因為有藍白拖;颱風來,竟然里長說他看電視就未卜先知了,比巫師還厲害。不久,警察會說要撤離,帶妳到社區民眾活動中心。

有人掉進海裡,都沒呼吸心跳了,還能活過來,實在令人難以置信!不過,水退了,村子也毀了,政府說有預算會補助建設,那要設置嘹望塔嗎?好像不必,因為不會有穿著鎧甲、騎著馬的貴族,帶領著一群穿著鎖鏈甲的騎士,衝進村子裡燒殺擄掠;而且報告軍情,不必叫人跑馬拉松,只要打一通電話過去就可以。甚至,就算有人已經搞不清楚有幾個人在外天空說他壞話,也會有救護車送他到某地方,刷個卡,從此有吃有喝有地方睡。

在工業革命以前,上述的情景,不啻是天堂。從二十世紀迄今,文明達到了人類從來未敢想像的境界,唯一沒變的,是人類心靈上的痛苦。

從金字塔的頂層到底層(底層的治療費?不收不就得了嗎?),我看盡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上帝從來沒給他們一個公平的立足點,也沒給他們相同的資源與機運。然而,上帝依然是公正的,因為每一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煩惱與痛苦。

從「自尋煩惱」的不滿足者,到慘絕人寰的受害者,他們的痛苦都是一樣的,痛苦+痛苦=痛苦:沒有誰的比較嚴重,誰的比較「高級」,誰的比較值得被撫慰,誰的又比較「活該」。唯一的差別只在於:資源多的人,只要給與足夠的資訊,讓他們自己去尋求協助就可以;而資源不足的人,就需要社會團體的協助、公部門的介入,還可能需要透過輿論的揭露,讓更多人能參與其中──當然,最後一項應該適可而止,否則會產生排擠效應,其他社福機構可就慘兮兮了。

「窮得只剩下錢」這句話,乍看之下,是一句很有深度的諷刺,它訴說著人性貪婪的那一面。但是,如果您願意把這句話重新思考:有錢了,卻還是有著訴說不出的痛苦,那真的是悲哀中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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