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的聚會

作者:顧浩然


日前,我參加了一場很特別的聚會。

 一位在我這些年的助人工作路上,一直給了我很多教導及陪伴的老師,為自己舉辦了生前告別式,好多好多老師的好友、同學及學生都獲邀出席。

 在這場名為慶祝會的聚會上,老師分享了罹癌後的心路歷程。

 老師這些年,一直照顧著她的父母親。原以為,去年三月送走了母親之後,自己就可以開始追求很久以來的夢想,「我想要高空彈跳、我想要環遊世界,我想要…」。

 一向樂觀的她,自認看淡生死,但得知罹癌後,卻也不免曾為自己的生病而抱怨過老天爺,「但,人生就是這樣,生命就要去接受,也包括接受自己不喜歡的,人生不見得快樂,但就學習幽默點…。」

 聚會上,好多好多人都跟老師表達了心中對她的感謝與愛。

 一位曾經因為用藥而服刑的年輕女性,感謝老師用她的生命影響了自己的一生;也有人很坦誠地跟老師說:「我不想跟妳說再見…」。

 當聽著好多人跟老師道愛道謝時,我其實也很想站起來,表達我對老師的感謝和愛,但我怕自己哭點太低,會淚崩。

我自己,長那麼大了,也經歷了三位親人的過世。

 高二開學的第一天,下了課,回到家門口,就看到二哥哭著告訴我:「爸爸走了…」。我猶記得,那天上午,我因為起床得晚,匆匆忙忙趕著出門,「上課會不會遲到了?」臥病在床已經一年的父親關心地問了我。那是他最後跟我說的一句話。

 我沒能來得及告訴他:「爸爸,我愛你!」

 四十一歲那年,我大哥病逝。雖然大哥罹癌的那一年半時間,我有機會陪著他,但「哥,我愛你,謝謝你這一生一直努力地照顧著這個家…」這句話,一直到他心跳停止的那一刻,我依然沒有能說出口。

 前幾年,母親因為跌斷了大腿骨,開完刀暫時安置在安養中心,接受專業上的照顧。原本母親的復原狀況很好,再待回診確認後即可把老人家從安養中心接回家中,未料回診前的週末,接到安養中心的電話,告知母親中午吃了飯後即沒有呼吸。

 母親雖被緊急送往醫院,但在加護病房昏迷了三天後還是走了。我依然,沒能來得及在母親還清醒時說:「老媽媽,我好愛妳喔…。」

 出席這場慶祝會,我感受到了每個人與老師彼此之間生命的連結、人性的連結,不僅僅是在這場聚會上,更是在過去,老師和大家一直以來有著的連結。

 也正因為這樣的連結,我們得以在這樣的場合,彼此相聚,也再次印證薩提爾女士所說的:「我們都是同一生命力的明證,透過這股生命力互相連結。」

 聽著老師說:「人都有美的、善良的那一面,都是值得的,每個孩子的出生,都是被祝福的…」時,我的淚又停不下來了。

 我於是想到工作上所遇到的許多朋友們。

 「我們都是自由的,但我們不允許自己自由,是因為我們有『愛』…」。每個人的人生,都有很多的色彩,每種色彩都有著不同的愛。

 慶祝會後,當大家都陸陸續續離開後,我趁著留下來和學弟妹們善後整理場地的機會,趨近老師,跟她表達了對她的感謝與愛。

 這回,我沒錯過了,跟我愛的老師「道愛、道謝」,雖然,我還是沒勇氣站起來說。

 祝福老師,謝謝您,用生命影響了我!謝謝您,教會我如何接納自己不完全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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