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讓星火不燎原

作者:詹益欣


那天有人溫暖地與我分享,提醒我要小心那小小地不起眼的悲傷,那可能是什麼的餘燼的苦悶,那可能引發一場大火的孤寂。

在這種狀態下,我們給予的形容常是「悶悶的」、「開心不起來」、「沒有感覺」、「我也不知道我怎麼了但就是只想一個人在家」,尤其是在一種所謂「沒有發生什麼事啊」的情況下。

我其實不是不會注意到,那不在安穩中的自己,那感受到的是與世界的距離而非連結的自己,那「悶」既細微隱晦但又強而有力。許多時候,那種與他人或是快樂的遙遠會幻化作為了按耐焦躁而生的冷漠,抑或對於轉移注意力的渴求,甚至是藏匿於慾望滿足中的癮頭。

在佯裝不經意的刻意疏忽下,餘燼又燃起,星火已燎原。

小小的悶成為一片鋪天蓋地的黑暗低潮,只能動彈不得地不斷問自己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內心世界成為一片焦土,了無生機,只留下深深的挫折與疲累,讓人只想要放棄這片曾經的沃土。

直至我願意再次讓陽光照進,再次接受雨水的灌溉滋養,讓生命發芽成長。

每次每次,總是懺悔下次要更仔細巡視,小心火燭,不要再忽略那不起眼的悶,卻還是慣性地將時間花在其它,無視那微小的熱度所蘊涵的危險,逃避漸長的火勢,任由空氣星火摩擦碰撞,毀滅一切。

我若對自己誠實,其實是有那麼一個瞬間的。一個向左轉或向右轉般的瞬間,一個選擇助長火勢或是看見起火點靜靜地將其撲滅的瞬間。

一個我是否願意將時間花在關照我內心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的瞬間。

我們太常選擇讓這星火自生並期待其自滅,放棄自己練習理解並熄滅其蔓延的機會。

久而久之任其燃燒成為習慣,小心火燭顯得太過困難。

但我們又是多麽希望能好好照料內心,助其長出一片溫暖盎然。

我們都是能擔任這園丁角色的唯一一人,我們是否願意繼續給出耐心與包容,為自己繼續這個小心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練習?

練習覺察情緒,練習關照心念,練習選擇決定,練習相信另一個相信。

當那火苗起的煙霧開始遮蔽陽光時,當呼吸開始覺得不順時,當自己以外的其他都好像會增加危險時,試著牽起自己的手,靜靜地與自己一同坐下,或是尋求專業的協助,好好地聆聽那個「悶」想要說什麼。

很多時候,內心真正想告訴我們的其實是悲傷、委屈、不公、害怕、被排斥、不被重視、耗竭、不被理解、恐懼、失落、孤單......,感覺不到愛。

一次又一次,我們練習不去批評自己,不去責怪自己,更不放棄自己,而是選擇溫柔地看著那星星之火,帶著最大的好奇理解它,用最飽滿的愛陪伴它,給它空間被釋放,然後它會緩緩熄滅的。

一起練習,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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