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腕的人心裡在想什麼?

作者:陳俊欽


  大多數人一聽到「割腕」,直覺聯想到的就是「想自殺」。事實上,多數割腕的人,並沒有想死的念頭,而是以「自我傷害」為主要目的,至多,懷抱著一種「不確定之故意」的想法──如果就這樣死了,也無不可。

  然而,凡是通則,便有例外:在資訊比較不發達的情況下,個案不知道有什麼其他更有效率的自殺方式;或者個案評估過其他方式,覺得都不適合自己,最後還是採取割腕方式讓自己失血過多而死,還是會有人採用割腕來自殺的,這時,通常會看見個案割既用力又深、故意挑動脈的地方割,或是割完泡冰水等等的,一旦出現這些上網就能輕易查詢的到「制式作法」,我們就不能等閒以「自我傷害」來看待,而是高度風險的自殺意圖了。

  撇除上述少數特例,多數割腕行為仍舊是以「自我傷害」為目的,然而,「自我傷害」到底有什麼效用(用途)可言呢?一般人往往感到困惑,也就不知道該怎麼因應,無言以對之下,互動就可能淪為斥責或避而不談,偏偏這是最糟糕的作法。

  一般來講,割腕的心理,主要有三種:

一、混亂情緒的轉移與統整

  割腕是一種生理性的傷害,對於生命意味著危險的存在,所以訊號被處理的位階也最高,能夠有效的把所有紛紛擾擾的思緒、害怕驚恐失落空虛等等的情緒、翻騰洶湧卻不想回首的記憶、山雨欲來卻不知該做什麼的衝動感,同時一起移轉開來,聚焦到身體受傷害的事件(割腕)。

  這是一種求生本能,就像有人被歹徒持刀追殺,發足沒命奔跑,腦袋一片空白。藉由這片空白,當事人就能暫時獲得平靜,充塞心中的情緒得到宣洩,不必反覆思考煩人的事務,也能暫時平息惡劣回憶的追殺。

  如果個案透過割腕來達成情緒轉移的目的,特點就是:割腕的時候不會痛:因為所有的情緒都暫時被抽空了,通常,當事人看見鮮血流出的畫面,還會有種「得到釋放」、「終於放輕鬆」的撫慰感。

  一般來講,因為這是個案有意識的作為,所以割的部位往往在非慣用手(例如:左撇子就會割在右腕),位置通常在手腕到前臂處,部分個案會為了能用長袖衣物遮掩而割在上臂處,後者通常社會功能會比較好一些。入刀到出刀的深淺通常都頗為一致:有人會一次單割一條,然後在同一位置反覆再割,有人則會連續畫個幾刀,看起來接近川字形,目的都是一樣的:就是要見血,一看到血流出來,鬱塞胸中的情緒就頓時紓解。不少人會用「看見血珠慢慢冒出來,心中感覺無比平靜」之類的話語來形容。

  如果讀者難以體會這個機轉,不妨想像一個畫面:自己剛剛跟家人吵架,心情正低落,突然被一輛車輾過腳,讓你痛不欲生,此時,先前吵架的事情就暫時先拋腦後了,也無所謂心情不心情,先看看腳的傷勢要緊。這就是傷害事件所帶來注意力轉移的效果。

  邊緣型人格疾患患者就很常利用此方法來舒緩自己不斷累積的空虛感與被拋棄的恐懼,但並不限定邊緣型人格疾患,其他疾患個案也可能發現此一方式的「妙用」,所以,不能把「割腕」跟「邊緣型人格」畫上等號。

二、憤怒情緒的發洩

  這種心理比較常見於承受高度壓力或遭到情緒勒索的個案。個案往往有個相當憎惡或愛恨交織的對象,可能是父母家人,也可能是前夫男友等伴侶關係,由於一些主客觀因素,個案無法結束該段關係(例如:親情、愛情或經濟尚未獨立等),但又已經受不了對方長期的言語或肢體暴力。

  在個案不認為自己有全面決裂的條件時,個案的憤怒會轉為無力感,惡化個案的情緒條件,長期的焦慮(始終有期待)會導致憂鬱的情緒(有期待就會受傷害),而憂鬱的出現,又會降低個案的抗壓性,讓個案無法使用比較健康、正向的方式來對抗壓力(如:增加自己人脈資源的連結、提高工作成就表現等),最後只能訴諸破壞性的行為。

  自殘,就是一種把自己的身體充當憎惡對方,之後再加以傷害的行為。就像一位對其高壓管教的父親感到極度憤怒的高中女生所說:「當我真的氣到不行,淚已經流不出來,我會把美工刀拿出來,用力的劃向手臂,就好像那不是我的手一樣。」

  這種情況與前者不同的地方是:割腕者通常依然會感覺疼痛,但「痛得很爽」,有種「向對方報復」的感覺。此時的心境比較微妙:一方面覺得這個手好像不是自己的(隱約暗示著是對方的手),而自己正在報復對方;另一方面是透過「關係」的邏輯演繹,覺得自己正在傷害某某某(對方)的親人,也算是一種間接式的報復;常見的情緒還包括一種挫敗的情緒:覺得自己完全沒有用,割了也沒關係,如果死了還能省點米(未必故意的自殺意念)。

  如前所述,這種機轉的割腕是會痛的,而且情緒不會像前一種一樣,得到立即的舒緩與釋放。通常,憤怒情緒會因為疼痛與濺血而緩和下來,但挫敗感與煩躁感的下降有限。

  而割腕的樣貌也不太一樣:雖然一樣都容易發生在非慣用手,但傷口凌亂,入刀深,出刀拖得長,深度也不一,結痂起來,就是一個個X字形,位置也較高,在肉多的前臂背面(砍起來比較有發洩感?),與前者大不相同。

  邊緣型人格疾患患者較少採用此法割腕,反而,自戀型人格患者萬一割腕,會比較容易採取此一型式。但更多的是非關人格疾患的受權控、關係弱勢、憂鬱患者、甚至是人格疾患者身旁的受害親友。

三、吸引他人注意,或操弄他人情緒

  割腕無疑會引起他人注意。談論或學習割腕在青少年的次團體之中,甚至能傳達自己「比較見過世面」的訊號。

  儘管製造「我又割腕了」的消息以吸引別人注意的情況並不少見,但是單純以吸引別人注意而真的去割的比例卻不高,通常會合併前兩種情況之一來進行(通常是第一種)。

  對於駕輕就熟的移轉情緒割腕者,由於已經太常使用割腕作為解決生命困境的手段,如果帶有人格問題,那個案很容易會意識到割腕在其他人眼中引發的反應,而開始跟這些反應「對話」起來。例如:個案明知到輔導老師很不希望她割腕,但個案為了「證明」輔導老師對她的關懷是真心的,不會輕易拋下她不管,反而故意割一次給輔導老師看。

  同樣的情況,也大量出現在男女朋友關係之間:為了確保男友不會拋下自己,個案在千發誓萬發誓自己不會再傷害自己的十分鐘後,立馬再割一次腕,算是給男友的一個「考驗」,考驗他有無限的包容與永恆不變的愛。而一旦有了這個想法,個案會擔心男友通不過考驗,就此把自己給丟掉,因此既焦慮又恐慌,為了消除這些滿溢的情緒,還真的不割不行。所以,即便個案一開始只是單純只是為了吸引人注意或操弄他人,到最後往往也會弄假成真:把自己搞得忐忑不安,而不得不合併上述第一點的機轉,非割不可。

  第二種機轉雖然是基於氣憤與發洩才割腕,但同時抱持著「做給你們看」「我就是爛,丟你們的臉」的念頭,意圖吸引他人注意的,也不少見,但是想操弄別人情緒的情緒就不多見了。

  上述三點是割腕常見的三種心境機轉。其中,最容易被誇大的是第三種,最難同理的是第一種。對於停止一而再、再而三的割腕行為,深入同理割腕者的內心想法是非常重要的。試想:一個看似乖巧的高中女生,三天兩頭手腕上就多了個刀傷,得包紮個紗布或帶著運動手環上學。如果不知道她家裡正在鬧全武行──原本跟她最有話聊的父親竟然在外面結識了個「阿姨」,每天不回家,一回家就跟媽媽持刀大吼大叫,媽媽平時只會怨天尤人,做到要死,沒人愛,連兩個女兒都比她還重要,不如去死一死算了,然後再把她罵一頓,說她都為爸爸說話,逼問他們離婚時她要選誰,妹妹門一摔就跑出去,徹夜未歸,只剩她擔心媽媽醉倒了會出事,不時到房門口偷聽動靜──對這一切都不知情的你還責怪她用割腕來吸引別人注意,是很不好的作法。你覺得自己能幫得上什麼忙?

  割腕絕對不會是一個好的做法,卻可能暗示著個案已經退無可退,不知道還有什麼方法可以平復自己心情的線索,不要被「自殺舉動」或「自殘行為」亂了你的陣腳,反射式的就是一陣批評。提心吊膽與憤怒指責都只是在投射你內心的恐懼,真正需要我們去關心的是:他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只有在你真正能同理到對方的感受時,問題的解決才有可能露出曙光。


最初上傳時間:2022-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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