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焦慮成為幸福的泉源

作者:陳俊欽


    我是個容易緊張的人,每個人都說我很嚴肅,多半要我放輕鬆一點,但偏偏越想放輕鬆,就越彆扭,更加不舒服。「放輕鬆」本身就變成一件讓人緊張的事情。

  所以我大學時代,就乾脆反其道而行──去飆車。我還記得那時候,重車還沒開放,我騎的是FZR 150。那是V型雙缸的笨重機車,扭力算不小,但是時速最大只能到150,雖然有機車行願意改裝成250,但是當時還是學生的我,拿不出改裝的錢,只好將就一點。

  我當時最喜歡到八里外面的省道去飆車。從二檔開始,轉速直接上萬,然後一路換檔上去,速度破百之後,整個人就要伏下來,緊緊抱著油箱,減低風阻。

  在那剎那間,天地之間彷彿只剩下我一個,一切的景物就在我眼角間飛逝,風聲如雷,不斷打在我身上,我必須緊緊抱著我的車,所有煩惱都已經不重要,我是天才也好,瘋子也好,管他蘇格拉底或海德格說什麼,通通都是狗屁,重要的是我腳下的鏈條與齒輪規律的傳動,重要的是我的心無雜念,存在與虛無,就在速度間融為一體。

  停下來之後,我手腳發抖,臉色蒼白,心跳加速。但是一切的煩惱已經消失,生命的力量再次充滿我的全身。

  如今,我已經騎不動重車,但我改用拚命寫專業文章、演講、做研究、協助患者解決問題來克服我的焦慮。我知道我改變不了這個世界,但是我只管去做,不顧一切地投入,不管我再怎麼努力,還是有一堆患者跳樓了,一堆患者燒碳自殺了,但卻有更多的患者越來越快樂──快樂地外遇,快樂的割腕,快樂的服藥,快樂的失眠,快樂的被男友拋棄。

  我無法克服我的焦慮,所以我只能讓焦慮成為幸福的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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