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亭孜
孤獨，卻又不寂寞的世代—談現代人與AI的「人際關係」
當我詢問了ChatGPT，有關對於現代人將AI作為一種陪伴、傾吐心事對象的「想法」，它是這樣回應我的，且看起來優點還真不少，包含：
＊即時且全天候的陪伴：隨時隨地只要能連結上網路，就能獲得即時的情緒價值，可以在平台中宣洩自己的情緒。
＊匿名：可以避免在向家人、朋友袒露自己私密經驗或心聲後，擔心後續在現實生活中帶來負向影響。
＊低門檻的人際練習：藉由ChatGPT整理自己的思緒，或甚至作為人際互動的事前練習。
然而，看似完美、無所不知的ChatGPT也跟我說明了若長期持續將其作為情感依附對象的隱憂（這回答實在很完美，對吧？），例如：
＊依賴性：把情緒處理長期外包給工具，可能削弱與人建立支持網路的動力與能力。
＊資訊不正確：可能收到不適當或危險的建議，且不具備臨場判斷、法律責任或緊急介入能力。
＊難以建立人際互動能力：長期以非人為主的情感交換，可能降低深度人際互動的經驗與技巧。
我們該如何理解現代人透由AI獲得情緒價值與陪伴這樣的現象？毫無疑問，其文字的確提供了「回應」，能讓使用者感覺被了解、被撫慰，進而達到「陪伴」，但同時間國外也傳出青少年因不當使用AI工具，而自殺身亡的新聞。
這似乎傳達出幾個很重要的訊息—ChatGPT稱自己是工具，意味著ChatGPT依程序設定而中性提供了資訊，卻開始被人類視為情緒價值、甚至對其發展依賴情感時，這似乎終究是人類需捫心自問的考驗—當「我」在有情緒需要時，如何能夠有穩定的內在狀態去判別訊息、消化情緒或選擇接下來的行動？為何當我有情感（這通常都跟關係相關）需求時，轉向AI尋求支持？「我」發生了什麼事？
《失控的焦慮世代》一書寫道，當人在這個世界上，透過遊戲、接觸現實世界，是個體成長與發展人際關係重要的歷程，兒童因遊戲而能探索、因爭吵而能學會和好，學習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有「我」還有群體，隨著這樣失敗成本較小的遊戲經驗（小時候和朋友搶球搶輸了，下節下課—或最多明天就和好了），過程中逐步累積了成功、失敗，以及自我主張、人際互動技巧，而至成年在面對更大的人生互動抉擇（諸如工作面試、告白結婚），而能有更多自我穩定與關係建立平衡之選擇；但人類社會演化至今所保留下來的互動學習策略，因網路、手機的出現，而漸漸取代了一切。
兒童、青少年不再以下課或放學邀約朋友出遊作為最主要的人際互動方式，而直接投入網路世界，隨時探索最新的時事、吸收大量資訊，更能在過程中立即建立或封鎖任何好友連結與對話框；世界變得更加便利的同時，在與人相處、磨合、爭執之間可能會出現的愛，或許也正漸漸消失於網路中。
而這樣的現象不禁讓我想到近50年前由心理學家（Harry F. Harlow）所進行的恆河猴實驗，在心理學發展的時刻，心理學家好奇在母嬰關係互動中的愛，是否在養育過程中是必要的……
當科技快速成熟、AI關係問世，透由大量資訊而使AI能變得不只是像「人」--甚至是完美的人，人與人之間的互動關係或不再必要、如母親般的愛甚至可能被取代，人們內在對他人的需求，不再需要經驗探索、培養及冒險，開始隨時都能轉而投射至一個彷彿可以接納所有的虛幻空間；
在那裡，「我」可以完全以自身為主，去安排與經驗一段—除了無法觸摸到的現實以外，其他都很美好的關係，我們能說AI所提供的回應，全然沒愛？亦或者我們到底要如何看待「其所提供的愛」？
至此，雖文初帶著對現今人與AI的互動關係之好奇而來，但或許終究是與人如何與世界自處的存在課題，當下意識地希望躲回安適窩，但現實世界就是會不斷經驗成長、跌跤，那樣的落差帶來疼痛、孤單與寂寞，這些經驗、情緒，不單僅是透過文字閱讀，而或需要深刻體會，或能說是身而為人的難，卻也能是人之所以能為人的價值所在吧。
最初上傳時間：2025-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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