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天使:妮妮!

作者:顧浩然


就在昨(11)天,陪伴我和內人超過九年的「孩子」、接近十歲大的黃金獵犬妮妮,當小天使了!

從去年三月發現妮妮罹患淋巴癌,然後獸醫告訴我,根據臨床經驗,妮妮大約只剩下十二到十三個月的生命開始;從原本的癌細胞控制不錯,到去年十一月癌症復發,癌細胞轉移至眼睛導致牠看不見開始;甚至從三天前,妮妮食慾減退、也愈來愈沒有活動力開始,我都已經在做妮妮隨時會走的心理準備。

但昨天傍晚,聽著妮妮臨終前喉嚨發出的「咕嚕咕嚕」聲、看著妮妮大小便失禁及全身抽搐後,沒了氣息,我還是難掩悲痛…。

流著淚,不自覺地又想起三年多前的三月底某一天中午,我突然接到養護中心的電話,告知母親在用完餐未久,突然沒有了生命跡象,三天後過世的記憶…。

對我而言,母親、妮妮都是我最摯愛的親人,面對親人的過世,無法即時告別的遺憾與分離的悲傷,即便隨著母親的老邁、即便妮妮的生命有限,我在心裡都在準備這一天的到來;也即便我是位助人工作者,曾經陪伴過許多的朋友走過哀傷與失落的歷程…,但當失落臨到自己的身上,它所帶給我的衝擊,仍然讓我感到害怕和無助。

對很多人而言,要去真實面對、審視因失落而被迫留下的傷痕,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畢竟,那個經驗太痛、太過衝擊,所以很多人努力地想要轉移這樣的傷慟。

於是乎,可能讓自己加倍地投入工作,而把悲傷收進內心最隱密的角落;或者因為害怕悲傷,於是乾脆放棄思念、絕口不提…。

然而,在現實生活中,失落本就是人生的一部份,即使我們想要刻意遠離或忽視,但它其實都不會消失。

很多人在得悉朋友失去摯愛時,總會試圖安慰對方要堅強,這固然是出自一片善意,卻未必是很好的方法。因為那可能只會使當事人,把悲傷的心情硬生生地收回來,久而久之,反而造成心裡的鬰結。

悲傷輔導大師William Worden曾說過:「沒有人能逃避悲傷,除非他心中沒有愛。」

在我母親的追思禮拜結束後,我也曾經因為悲慟難以自己而接受過心理治療,在過程中,治療師幫助我看見了自己,希望給母親的人生最後一程有圓滿句點的那份愛後,我終於可以放下心裡頭原本放不下的情緒。

這個經驗,讓我更加體會到,失落與思念,原就是我們生命的一部份,如果我們可以接納失落帶來的悲傷與衍生的情緒,反而會幫助我們有新生的力量,並且讓我們的情感得以更豐富,而讓我們的心更為柔軟。

有人說,悲傷心情的整理,有點像是在淘金。

一開始,你所撈起的,必然是一堆骯髒的沙泥,然後你也許會懷疑,那堆沙泥裡會有金沙嗎?我這麼做,值得嗎?

可是,如果你可以耐著性子,一次又一次地洗篩、沈澱、再洗篩、再沈澱,慢慢地,你的眼前就會看見閃閃的金沙,此時此刻,也許你就會感受到它們所帶給你的驚喜與讚嘆。

親愛的朋友,如果你也和我一樣,正經歷失落與悲傷,可不可以也容許給自己足夠的時間與支持?

想哭的時候就哭,想找人說話時,就找你可以相信、願意聽你訴說悲傷的朋友說說你的哀慟;或者你也可以透過書寫、畫畫、音樂,來紓發悲傷情緒。

我的一位好朋友曾經這麼說:「善待悲傷,就是善待生命。」

面對妮妮的逝去,我不知道這悲傷會持續多久?

但我知道的是,悲傷終究會痊癒,化作心中對妮妮永遠的思念,但它急不得,它需要時間。

我只有給自己在失去妮妮後所感受到悲傷與失落,有足夠的支持,才可能讓生命獲得修復與滋潤,才可能在一堆看似污穢的情緒泥沙中,篩出耀眼的金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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