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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孩子安心的跌倒吧!

作者:陳俊欽


  近年來,越來越多人問我:「你父母是怎麼管教你的呢?為什麼可以讓你有今天的表現呢?」

  有沒有表現,我不知道。反正多數人的眼中,「別人的」總是比較好。但是被問多了,總會去想一想:為什麼別人老是這樣說我?難道我父母有什麼特殊的管教方式嗎?

  當我開始從記憶深處挖掘起,我印象所及的,竟然通通都是父母任我嘗試各種新鮮事物的經驗:我想起了小時候,母親帶我去玩泥巴的經驗;我想起了在家裡做科學實驗,結果爆炸,慘不忍睹的畫面;我想起了電動玩具店盛行時,父母帶我去打電動的畫面。我還想起了大一時,父母同意我買一輛仿重型的機車,而我竟然可以在新生南路的離峰時間,飆到一百多的經驗。

  當我把自己的經驗與我哥哥的經驗連結在一起時,我們發現一個有趣的事:我們的破壞力可謂驚人──我們炸掉了一台電視,只因為我想知道,映像管用鐵鎚敲會怎樣?我們拆了一台錄放影機,另外還有五台電腦,當然,通通拼不回去。教科書說嚴格禁止把水加入硫酸,所以,我們就把水加入硫酸。

  我曾把蝴蝶冰起來,放在冰箱,認為這是最好的標本製造法。我也曾把螞蟻抓起來,隨機放入兩個塑膠袋,一個裝水,一個不裝水,然後一起放在冰箱冷凍,看看哪一邊會比較快死。我們也曾經撿拾木材,用塑膠管當線,製成弓箭槍,箭頭用黏土製模,灌入錫跟鉛,開模後即可接在木棍上,用來射擊屋頂上的貓。

  當然,那個年紀製造出來的弓箭槍,準頭實在很差,所以從來沒射中半隻貓,冰箱裡的蝴蝶呢?我發現,不管我怎麼搖,她再也不會動了。螞蟻呢?我知道灌水的比較不會死。電視機呢,映像管是真空的,所以不能敲。硫酸呢?除非你穿好布鞋,否則絕對不要到入水中;而那一台機車呢?我明白了同樣換一隻避震器,我得花上比室友多出五倍的價錢。

  如今,我不再飆車,因為我會怕;我不敢買名牌,因為維修實在很貴;電視機一定要有個穩固的底座,不然掉下來會破掉;蝴蝶呢?一定要讓她在那裡自由翱翔,否則一旦冰死了,我再也喚不醒;螞蟻呢?我這輩子死都不會忘記水的比熱非常高,被水燙到比被熱風燒灼更嚴重。不只如此,我還知道了電視成像原理是後面三對電擊板發出的電子在真空裡打中三原色的發光物質;我更知道了自從白堊紀以來,昆蟲綱的生物一直都是六隻腳的,而且全部長在胸部。這些記憶,有些是記在我心中,有些是記錄在我手臂上的傷痕,但是,很少是記在我大腦的。

  不只如此,我喜歡叫計程車司機不必找錢,因為我喜歡看見他臉上的笑容,更剩於我手中的五元硬幣;我愛貓,因為我知道野貓是很可憐的,因為有人會拿弓箭槍射牠;我喜歡聽陌生老人神采飛揚地誇耀他媳婦的小孩有多可愛,因為我知道蝴蝶一旦冰死,再也沒機會看見他飛翔。我很認真地嬝玩衧鴟恁A因為我知道:當硫酸到進水裡時,我未必剛好有穿步鞋。至於開車,我知道時速一百撞到護欄的時候,人在天空翻滾飛揚的感覺有多恐怖與尷尬。

  我發現,我父母只教過我兩件:只要不違法,要試儘管試;不過,萬一出事,你得自行收拾善後就對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對他們的謝意──他們將所有的知識刻畫在我的心中與軀體的傷痕,讓我永遠也忘不掉,並讓我的腦袋,可以留到現在再來用。雖然他們從來沒讓我贏在起跑點上,但是卻讓我看得到跑道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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